2025 年对我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年，我打通了人生中的又一个关卡，结束了大学本科的生活，又开启了新的挑战，成为了一名研究生；2025 年对我来说是百感交集的一年，数个月前我还是无忧无虑、幻想“前程似锦”的大四本科生，但现在我已经成为了任务繁多、感到“前途未卜”的研一新生，这种急速的落差带给了我许多感受与思考。

许多想抒发的感情与想表达的思考，就在这里落为文字，作为今年的年度总结吧。

序

我时常在思考，如果我当时就知道研究生生活是这样的话，我还会选择读研吗？

在刚踏入实验室的那段日子，我是坚决地认为读研是个错误的选择。陌生的环境、繁重的任务，外加科研幻想的破碎，让我无比坚定地认为就业会更好——就业难说比读研轻松，但至少物质回报会更丰富。但现在我有了不一样的答案：尽管我的技术已经满足了就业的需求，但我真的准备好踏入社会了吗？

在踏出舒适圈的这几个月，与新环境的碰撞当中我才意识到：我的心理还不够顽强，我的意志还不够坚定，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思考清楚。社会是不会给我一个稳定的环境让我解决这些问题的，但现在我却能在学校的庇护下继续安稳地探索与思考，我开始理解父亲当时的话：“你还不用太急着去挣钱”。

当意识到这些之后，我也对研究生生活有了新的看法。在这里，科研和搬砖固然重要，但技术能力并不是人生的全部；思考探索人生的重要问题，草拟一份可能并不完善的答案，总比带着一张空白的答卷踏入社会要好。

人生有什么意义？

上来就整这么抽象的议题，似乎有点过于宏大，但我却认为这是一个最贴近生活的议题，伴随着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或者说每一个中国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们人活着的最大意义是服务社会、做出贡献；在社会上，也有不少人认为结婚生子是每个人的使命，传宗接代、振兴家族是人生的最大意义。很容易看出它们的共性——人活着的意义在于外物而不是自身。我认为这种共性是有来源的，它就来源于我们的中华文化：在我们的文化中，“自私”是不道德的，“无私”是受推崇的，我们要懂得“舍小我，顾大局”。

这种观念当然是有好的方面，这让我们的民族团结一心，也让我们的文化气度恢宏。但是一切事物都有两面性，这种观念也让我们的文化过于关注整体而聚焦不到每个独立的个体。这让我想到最近央视新闻的短片《新生活在路上》中震撼人心的台词：“送外卖带给我的，不只是一份能随时欣赏沿途风景的工作，还有一个能随时切换的身份，让我感觉离梦想能更近一点”。官媒在这种宏大叙事下的视角缺失，本身就是对每一个鲜活生命的视而不见，这也印证了我们文化中缺少对个体的共情能力。

上面的思考在于“个体”和“大局”的选择，讨论的是“什么是对的”以及“为什么它是对的”，但是我觉得还有一个更为终极的问题：“为什么会有对错”。

我觉得读者应该都有想过：“人终有一死，人类终将灭亡，终有一天宇宙都不复存在。既然我们今生做的一切，最后都将会抹消干净，那么我们做的一切难道不是没有意义的吗？”想到这里我才意识到，原来一切事物的意义和价值都是人自己赋予的，任何一种对人生意义的诠释，我们都没有办法去证明或者证伪。

正因为宇宙本身没有预设意义，人才获得了定义意义的绝对自由，意义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标准答案”。这种价值的多元，并非对秩序的挑战，而是对生命多样性的基本尊重。你可以认为做出贡献是人生的意义，也可以认为欣赏人生路途的景色才是人生的意义；你可以认为金钱是有价值的，也可以将热爱的事物看得比金钱重要。所以，不妨去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选择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吧。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万能青年旅店《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

但这真的就是答案吗？不要忘记了人是无法脱离社会的，如果一个人的思想完全偏离社会主流，他真的得以生存吗？如果将“享受人生”定为人生意义，那么“享受”的物质基础从何而来？如果将“视金钱为粪土”，那么当需要金钱维持自己生活时又该怎么办？在现实中，完完全全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选择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这是不可能的。纯粹的自由意志，往往受制于物质的枷锁。

但我又想到，人生的意义不是桎梏而是灯塔，通往终点的路途难免弯绕忐忑，但有了灯塔我们就能分清什么是手段，什么才是目的。在社会中，大多事情实际上并由不得自己选择，但是要知道违背自己意愿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达成自己的意愿。因此，“勤恳工作”和“享受人生”的人生意义是不冲突的，因为“勤恳工作”的最终目的是“享受人生”；“努力赚钱”和“视金钱如粪土”的价值取向也是不冲突的，因为正因为有了赚钱的能力，钱才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对于我来说，我认为人生的意义是实现自我生命的提升，简单来说就是我的格言“无限进步”。在自我提升的过程中，我会选择努力与勤劳这种“无私”的方式，但我也会“自私”地为自己着想；我有时难免要牺牲“小我”，但一切对自己的牺牲都是为了成全更为完满的自身生命。这大概就是当下，我对这个问题做出的初步回答吧。

真的有最优解吗？

2024 年初，关于是否读研这个问题，我咨询了多个导员和学长，记录下了 6000 多字的笔记，期望能就这个重要的人生选择做出最佳的选择。在 2025 年末，研究生生活已有 5 个月，在尘埃落定后重新阅读一遍当时写下的笔记，我难免问自己：真的有最优解吗？

尽管我做了最充分的功课，做出了读研这个选择，但现在看来能说是最优解吗？破碎的科研幻影、平庸琐碎的任务、扑朔迷离的前途——当时幻想只要做足功课就一定能避免的问题，最终都出现在了自己身上，当时扔出去的回旋镖，最终还是打在了自己的身上。我没法说出我做出的选择是最优解。

那么就业是最优解吗？能更早获得收入，发展前景更透明，付出与回报更平衡，一切都看起来如此理想，但我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只有以身入局才能看到。一位华为的同学跟我说，工作之后自己再也没有了学习的时间；一位字节的同学常常吐槽，工作的压力和节奏让人喘不过气来。踏入社会就是真正踏入了战地，在战场上没有机会再让你来整备了，这也就是本文序章中提到的内容。

似乎读研和就业都不是最优解，那是不是读博才是最优解？创业呢？从前我可能认为是我的功课还没有做足，导致没有找到最优解，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我们看到的完美，很可能只是其他人的刻意描绘。现实生活只会有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现实生活哪是数学问题，怎么会有最优解呢。

我改不掉在交叉路左顾右盼，可接受了每个选择都伴随遗憾。

ChiliChill《飞鸟说》

我也理解了，为什么我们往往觉得另一个选择才是更好的选择？我们幻想了另一个选择的甜，却忘记了它同样会有另一种苦。在这种思维陷阱下，我们将“未得之物”理想化，当下的选择便毋庸置疑地输掉了。如此看来，那些“如果当初”的假设，也就不攻自破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让我从读研和就业这两个我都不觉得是最优解的选择中挑选一个，那我会选谁？我想我还是会选择读研，我觉得我确实还没做好踏入社会的准备，与其从象牙塔顶跳下砸到地面，还是自己从塔上走下来要更好。我做出这个选择时又是处于什么考虑呢？那便是我愿意为了这个选择所带来的收益，而去忍受它必然附带的代价。看来，尽管没有理想中的最优解，但是最适合自己的选择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才是爱？

我常常能嗅到一种对伴侣的渴望，没有对象的焦虑，还有对情侣的嫉妒。处在这种氛围中，我开始思考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什么才是爱？

如果是过去的我，我应该会回答：爱是纯粹的灵魂间的吸引。这种吸引，可能是外在的外貌，也可能是内在的特质，亦有可能是某件平凡的小事；这种爱难以用语言形容，但它一定是超越物质层面的纯粹的爱。简单来说，这种爱便是理想的爱，就是艺术作品中常常描绘的真诚、纯粹、打动人心的爱。我相信读者一定能想起那部打动自己的作品，更幸运的话在现实中也体会过这种爱，应该能够理解我给出的这个答案。

但在某一时刻，我开始意识到，现实的贫瘠种不出理想的种子，我所给出的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存在。我认为我都不需要去做什么复杂的论证，只需要一个规律就能说清这个问题：艺术作品往往是对现实的升华，它展现的往往是现实中弥足可贵的事物。这种纯粹动人的爱经常出现在艺术作品中，正说明了现实中它的稀缺！

我必须承认，即使到现在我还多少抱着这种理想主义，但与此同时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更好的答案：爱除了灵魂间的吸引，也需要物质上的互相支撑。这个回答虽说没有我们在艺术作品中“歌颂”的“纯粹”，但显然是更为合理的答案。物质上不能互相支撑，在现实中无法共同成长的爱是不完整的；空有精神上的吸引，爱一个对自己毫无帮助的人是畸形的。精神的吸引是树根，物质的支撑是树干，如此才是真正的爱情。

但是，看着各种热点事件，各种鲜活的案例，我发现社会给出的答案更加“纯粹”：爱情是利益交换。爱情就是一次双方的互相交易，甚至更进一步，爱情甚至都不需要是互相的交易，即使是单方的索取剥削都是可以的。在这个消费主义、拜金主义、精致利己主义盛行的社会，上面提到的美好的爱情反而成为了笑话。

这三个答案，大概就是“理想的答案”“现实中理想的答案”与“现实中现实的答案”吧。诚然，以我现在的人生阅历没法给出一个很好的答案，但我能够确信的是，社会给出的这个答案一定是错误的。我绝对不接受这个答案，我所追求的，一直都是纯粹而理想的爱。

我也很没用
但是两个人在一起的话
就能变得坚强

Clannad ~After Story~ EP12 0:21:41

我认为爱还是矛盾的，“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获得爱是充满挑战的，获得爱的同时也要放下另一些事物，这都是要做好准备的。同时我还很喜欢一句话，“不要在孤独的时候找另一半，这样的话你可能会找到错误的人，就像你饥肠辘辘时踏进超市，出来后你会发现自己买了很多不需要的东西”。因此我认为去焦虑，急急忙忙去寻觅爱是没有必要的，这个过程应当是自然和谐的。

最后，好在我并不孤独，我的热爱还没有被夺走。

热爱，应当置于何处？

半年前，受好友写的文章的启发，我便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面对同样问题，当初的答案在我心中更为坚定。

我认为，“本职工作”是实现社会价值的重要手段，而“个人兴趣”是实现自我价值的重要手段。你所做的本职工作，实现的是他人的价值，对自我的反馈可能仅有劳动成果。但你所追求的个人兴趣，无论是劳动成果还是带来的成就感，100% 的价值回馈给自己。

半年前这或许还是空谈，而现在的我感同身受。我因热爱计算机而选择了这个专业。曾经，为了竞赛项目，为了一些奇妙的点子，我可以废寝忘食，代码更像是我的玩具。但现在，面对工作项目，我很难以相同的热情面对，甚至在业余时间，打开编辑器都成了一种负担。代码本身未曾改变，改变的是它从热爱变为了工作。

这个世界似乎总在想方设法榨取个体的每一分价值，而热爱，便是我们对抗生活的证明。在奉献社会价值的同时，千万别忘了守护那个私有的自己。那些你从忙碌中抽离出的每一分时间，最终都将化作灵魂的养分。

然而，站在学校与社会的交界处，我时常思考：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真的能不被生活夺走热爱吗？观察身边与网络，不乏眼中有光、坚持自我的人，这让我相信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时间就像海绵，都是挤出来的，当时间变得奢侈，舍弃便更加重要。为了心里的热爱，放弃低质量的内耗，将时间花在更高质量的事物上，这不仅是理所当然，更是必须的坚持。

秘密基地　だれも知らない
広がるパノラマは　燦燦と輝いてる
自由意志　ココロの行方
無限大　「夢」とは違う
想像パレード
わたしだけの　宝物だ
目が覚めても　出会える場所

結束バンド『ひみつ基地』

热爱，应当置于最珍贵之处，加以守护。

尾

写这篇文章还是有点困难的，文章里的内容确实是我今年的思考，但是如何把记忆里零散的思考形成较为完整的文章，也是为难到了我。实际上 12 月中旬就开始动笔，想着今年的年终总结总能按时发出来了吧，没想到第一个星期写的内容第二个星期全部推翻重写了，删删改改没想到还是迟到到了现在才写完。

除了文字上的困难，心理上也有所阻碍。为什么只有我明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成熟，仍然想把它思考清楚落笔为文字，是不是我身边的人实际上已经有了答案，反而只有我还在寻求着，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比我成熟多了，只有我这种幼稚的人才会去思考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想着这些问题，撰文的动力又被消磨了许多。

但最终我选择了不去想这些问题，因为我想起了我建立博客的初衷：我就是想要一个地方能随心所欲写点东西，管它质量高低，管它正确与否，我想写所以我要写，我喜欢和自己表达，无论是当下的自己还是未来的自己。说来也是奇葩，一个一年都不发 QQ 动态和微信朋友圈的人，居然这么喜欢写文章（笑

同时，这一年的思考也让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的思考还太停留于自己的实践，这就注定了我的思考停留在自己个体的截面上，过于肤浅与片面。其实我发现很多问题其实有很多著作已经分析过，他们能提供的是严谨的理论，让我的思考更为丰满。所以，我去找了本哲学入门书籍看，没想到看到二十页就已经让我头晕目眩，到现在都没有继续翻了。不管怎样，新的一年，要记得多看书。

无限进步！